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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业精选:坎坷的一生

发布者: [发表时间]:2015-03-18 [来源]: [浏览次数]:
 

坎坷的一生

——我外婆一生的故事

“拍手拍手拍拍手,你唱歌我拍手,你有手我有手,大家都有手,大家到课堂,用心学国语,先念书,写一题,对一题,一题一题要整齐,家家两个好娃娃,哥哥叫二牛,妹妹叫小花,每天放了学,就去帮爹妈……

“先讲农夫一稻,迟些植物割行,春来耕田耙田,挑粪撒秧割稻……

我问外婆前两句什么意思,她说她也不知道,都是读的白眼书。一本国语、一本算数就构成了她学习的来源,几十年过去了,我们的知识水平不断提高,现在的我们学的知识越来越全面,随之人们的生活质量也就提高了不少。

一缕青烟、那颗栗子树伴随着我外婆的童年,作为贫下中农,不仅经常受到地主、富农的剥削,还每天担心强盗的侵入……

顿时四处枪声又响起,一群强盗进村了,村里的人们听到响声慌慌张张的往山上跑,那种熟练程度,虽然很害怕,但也很熟练的知道山上哪个地方更加安全,可以保护家人尤其是家里为出阁的女孩子。本来那些强盗的主要目的是地主和富农,但只要看到年轻的女孩子也会会起歹心,一个稍微不小心,只要慢点点,家里就会一袭而空。

那天,家里的人一觉睡醒,早上开门,上面一张纸条“若三天之内不交齐300光洋,就割你全家的脑袋。”那时候作为一个贫下中农的家庭,哪有300的光洋,光洋,我问外婆是什么东西,她说就像是那种铜钱一样,只是银的。我外婆家交不齐300光洋,就四处借,就找那些亲戚朋友去借。

一天一个强盗进了屋,家人却没注意到,凶煞煞地,我外婆的姐姐顿时就吓傻了,拼了命地就往外跑,谁都明白,只要慢一小步,就会落在强盗的手里,那后果就不堪想象,不是被强奸就是被拉去当太太,跑着跑着,根本就来不及看脚底下,扑通一声就掉进一个很深的坑里,也就是这个原因才躲开了那个强盗的视线,才安全逃脱。

七岁发蒙开始读书,一些同学说“快看快看,黑板上又有龙银香的名字。”随着同学们的起哄,跑到黑板边,上面写着“大家都要向龙银香学习,读书很厉害……”班上担任班长和组长,成立一个童儿团,组织起来叫家家户户起早床。每当她说起这段故事的时候,就特别的激动,可想而知那是她最天真、最快乐、最自豪、最无忧的时光。可惜只读两年,由于姐姐出嫁了,家里庄田忙不过来,不得不退学回家帮忙。稻田里那是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忙碌的身影,那不应该是她那个年纪就担负的。

我外婆的妈妈,也就是老外婆,八岁就在人家家里做童养媳,从小就帮着婆家做事,天天早早就起来帮家人做饭,八岁的她,搭着高高地凳子在灶上煮饭,一个不小心,把饭打翻在地上,接着就是婆婆地一顿毒打,每次外婆说到这个的时候,心里带着心疼,老外婆活了93岁,一生真的不容易。

我问我外婆,你知道抗日战争吗?她说“那还记得什么,那时候只有十岁左右,并且不是强盗就是恶霸地主、乱兵,一进村就烧杀抢掠,杀鸡杀鸭,搞得人心惶惶,差不多都是拿着枪的,哪知道是日本鬼子还是别的。”那年夏天,夏日炎炎,好像一都那么安静,又一切不就那么安静,是八路军来了吗?是的,对面那一群八路军穿着黄色的衣服走过,大概有那么几千人吧,士气昂昂,好像是股希望,但又好像有点遥不可及,我问外婆那他们来就代表着你们那附近有日本鬼子在啊,她说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们只是经过而已,我想了想对她说“他们经过?不是说常德发生细菌战争吗?那应该是常德细菌战争。”可想而知,或许日本鬼子确实没怎么进这些村庄,毕竟他们有更大的目标。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来个毛泽东,他为人民服务,他为人民谋幸福……”“瓦屋生产靠太阳…….干革命靠的是毛泽东思想……”这些歌,我外婆依稀记得一点点。

1950年朝鲜战争发生,新中国决定抗美援朝,那个时候,我外婆的哥哥自愿去农会动员大会上登记,成为自愿军,去抗美援朝,他是我外婆六个兄弟姐妹中最大的一个,所以也就是家里的主要劳力,他是瞒着家里报名的,等到公布出来的时候,家里人才知道,尤其是我外婆的妈妈,哭了几天几夜,不要他出去打仗,甚至还跳湖逼他,可是这一切都没用,后来就这样,带着一家人的牵挂和伤心去打仗了。

谁说男子不思乡,听外婆说,他有一天晚上回来了的,他是逃跑回来的,在家只呆了一天一夜,就来信了,那部队要他马上回去,他又二话不说继续回去打仗去了。

一封信、两封信、三封信……家里收到的信已经很大一堆了,那里面全是对家里的担心。

三年过去了,终于把他给盼回来了,穿着黄色的衣服,一身的泥巴,那会家人正在家里忙活,只听见隔壁领居家大喊“龙志庆回来了!龙志庆当兵去的回来了!龙志庆打仗去的回来了!…….”听到这些话的我外婆的妈妈,立马放下手中的活急急忙忙的跑到堂屋前张望,这颗担心了几年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抱着一身泥巴的孩子就激动地哭到“儿啊,你终于回来了……”除了哭,其他的她什么都没说,她只知道,儿子回来了就好,什么都好。我外婆的妈妈,又激动又高兴地把家里什么好吃的都拿出来,杀鸡杀鸭,弄肉给他吃,吃得是一把辛酸一把泪啊,吃得是全是感动。

那几天晚上,他们聊了几个晚上,全是说的打仗的事,我外婆的哥哥说,他们打仗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死了好多人,子弹从腋下经过,还有什么可怕死的,他们拼了命地往前跑,不跑没办法啊,不能总得在那等死吧,他那时候还打死过好多敌人,立过功,到现在那个立功证都还在。

中国解放了,新中国成立了,就再也没看见乱兵了,成立一个农会,村里组织起来成立民兵,然后把村里所有的恶霸地主抓到农会上。把他们全部捆起来押在农会台上,那些民兵拿着燃烧着的香蜡逼着地主,要地主把他们剥削的金银财宝全部交出来,否则就烧死他们。“地主出来坐轿子,咋们穷人抬着他走,累得汉不停留,哎呦,哎呦,累的汗不停留……地主住的楼上的楼,穷人住的茅屋破漏。受了地主的害,大家都明白。”这是新中国还没成立之前人们唱的歌。前后比较,人们腰杆直了,打击恶霸地主的心意坚决。旁边地主的儿子哭着说“爹爹,你说嘛,都烧成这样了,脸都快烧焦了。”那些被批斗的地主终于忍不住说出财产所藏之处,他们把金银财宝用着一些竹筒或者是坛子或者是一些壶装着埋在屋后的柚子树旁,然后民兵就带着大部队去收缴。之后,就再也没有恶霸地主,人们的土地也分到了。人们开始高高兴兴地进行生产,因为世界太平了,再没有人会去剥削他们。把一些年代联系起来,这可能就是那时候的土改吧,我们只看书上提到过一些关于土改的知识,可是具体怎样,看来要真的只有在这些老人的故事中才能真正体会到,有时候有些东西有些故事,或许真的不是书上的那么体面,有些事还是要在一些真实故事中才能了解全面。

1954年,我外婆结婚了,一切按传统习惯来,媒婆做媒,坐大轿,出嫁的东西也就是那些衣柜、水桶、箱子……在那时算起来还算是风风光光的啦。还没过几天就去修洞庭湖,这是一嫁过去就要独守空房啊,那个时代的夫妻差不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由恋爱再结婚的极少又极少,虽然不见得有什么爱情存在,但只要结婚了,心里就有份情在,那种情可以叫做是亲情。虽然是没爱情的亲情,但在家人对自己极好、刚新婚的情况下,还是会免不了对自己丈夫的想念。守着守着,两三个月过去,他回来了,我外婆终于熬过去了,这段日子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后来我外婆成立红心队,乡政府派我外婆为领导,要经常去开会,那时候正好是人民公社、大跃进的时候,人们都是吃的大锅饭,大家的激情正高。还经常去一些山上去检查生产,看谁家生产多,看谁家的生产没达到要求。“人有多大胆,就有多大产。”这样的句子我们在学历史中看到过,也很熟悉了,但是你万万想不到到底是怎样的盲从和无知,听我外婆说,他们那的粮食生产就那么几升、几亩田,居然粮食生产达到了几千几万斤,村子里头一头猪就有几千斤,就算是科技发达的现在也难以达到。尤其是大炼钢铁的那会,几乎是把自己家里的锅都砸了去山上炼钢铁,根本就没有考虑什么环境、技术等问题,只知道一味的盲从。因为她的丈夫封建思想太强了,不要我外婆去,所以那时候他们经常为这些事吵架、打架,最后终于合不来离婚了。对于这份感情,吵得太累了,束缚的太多,她也算的上是个那个时代的新时代女性,七年的感情,不可能是真的就毫无感觉的,但这些事她从不会说出来,只是默默地藏在心底,直到现在都已经淡忘了。

那一年离婚的特别多,外婆知道的就有8个,其中就有我的奶奶和我的外婆,那时候离婚特简单,手续也简单,就那么几句话的事,只要证明两人确实合不来就可直接办理。

现在的洞庭湖还在,虽然变了不少,但心里的那个湖还在,一直一直静静地躺在那,没人触动。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我问她那个人的情况,她就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她很淡定,根本就没什么表情,虽然感情破裂,七年的亲情还是在的,不像现在的一些夫妻离婚一副要死要活的,也不见得就有很大的感情在,“剪不断,理还乱”,可是在她那很淡很淡,不知道是否真的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她不是男儿,但做的比男儿更好,是的,真的是只是未到伤心处。后来经历了太多的伤心事,很多都已经淡忘了,记住的都是最伤心的。

她在那过了七年,那个家对她也算是很好的,她离婚后还是住在那,并且那个婆婆也没赶她走的意思,相反的,那个婆婆倒是很喜欢她,一直都希望她能和自己的儿子和好再复婚,最后都是直接从那个婆家再改嫁,以自家闺女出嫁的形式出嫁的,所以外婆每次提到那个婆婆都非常的感激她。离婚后没几个月就有媒婆来给我外婆做媒,千选万选,然后我外婆就改嫁嫁到我外公那,我问外婆刚嫁到那的条件怎们样,她说:““好条件”哦,饭没得吃滴,吃得撤食堂的饽饽饭,那些妯娌帮忙弄饭,还是个坏了的锅,他们从那食堂菜园里摘来的南瓜,吃了之后大家一起拉肚子,整整拉了几天,一床旧铺盖,一床旧窝单,洗澡的地方都没有,搞到睡觉的屋里洗,床上的被子都弄湿了,还是住在一间很破旧的厢房里的,这是接什么婚咯,港起就有打,港起来都是心酸泪……”那时候都是很迷信的,听说夫妻是不能一起睡在厢房的,这是不吉利的,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都是一直笑着跟我说的,好像就是在说别人家的有趣事一样,因为虽然那的条件是真的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很差,但那个家里的人对她特别的好,每次说起来她都既自豪又感激,毕竟嫁了两次,两次都很幸运的遇上特别好、特理解人的婆婆。

“银香,这就不得了哒啦,这只怕要到毛家溪大河里去才能洗干净哒。”家里没有像样的厕所,就是用的一个大蜂桶,本来是用来养蜜蜂的,也就是收集蜂蜜的,那个桶就像是现在的大水桶那样差不多的,只是用木头做的,然后就在那上面放两片木板,就做成了个厕所。我外婆刚嫁进去不怎么熟悉,一脚踩上去,不小心掉进去了,弄的脚脏兮兮的,一双新鞋脏完了,那是一双彩堂新,是娘屋一个婶婶送给她当陪嫁的,上面还绣着一条龙,我外婆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于是就有了那的邻居开玩笑说要到大河里去洗啦,大家都知道我外婆是个爱干净的人,于是大家都开玩笑,最后我外婆还是把那双脏了的宝贝鞋扔了。

虽然那个家里的条件确实不咋样,但是我外婆和她的婆婆、妯娌、邻居都相处的很好,大家都很喜欢她,她婆婆是个寡妇,36岁丈夫就死了的,对自己的儿子、儿媳妇都很好,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她总共有6个儿子,我外婆是最后一个嫁进去的,于是就更喜欢我外婆一些。结婚后一年左右,我外婆和她婆婆、弟媳一起去茶庵铺镇(那是我们那最好的一个镇)去安金牙齿,每个人一颗金牙花了8元,那时候的8元相当于现在的几千元。以前在前夫那她也做过一颗,那是在乌溪做的,总共有两颗,后来放下来用纸包着,不知道放在哪去了,也就不见了。

结婚第二年生了一个男孩,娘家来四十多人,有很多抬货和挑货,抬的一些衣服、帽子、兜兜、红糖、鸡蛋、米……,挑货:一个担子里装三升米、也有鸡蛋红糖……那个阵势就像打仗的时候一群群当兵的经过,当时我外婆夫家那队里的人都那个羡慕啊,甚至还有些人数着人数,东西的数量,当时也算是那办的最红火、最大的一次酒席,家里的人都忙的不可开交,至今都还有邻居、朋友提起这事。

万千宠爱于一身,只可惜那个孩子没活多久就死了,听外婆说好像就只活了一岁半,因为身上长包,找医生也没有办法,家人都很伤心,尤其是外婆哭了好久,外公安慰外婆:孩子还会有的,别伤心啦,伤心他也回不来了。

农村里有句话:孩子就是一个母亲的肉,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世上哪有不疼孩子的母亲。十月怀胎,等来的却是一年多的心疼和一年多后悲痛欲绝。

后来,我外婆又生了七八个孩子,很多都是没几个月就死了的,其中有对双胞胎,是龙凤胎,那个女孩身上好多肉,每天晚上在被窝里就是那个哭啊,一个晚上都不停,睡在我外婆身边,我外婆身上都被抓乱了,白天要在队里做工,那时候是靠工份吃饭的,所以白天都顾不上孩子,那个女孩子就活了70天,双胞胎里的哥哥倒是一直活下来了,但是后来听个人说:这孩子会活不了多久的,必须家里要请个人打整打整。后来外婆就请了一个人,叫王先生,请他到家里来,在家呆了三天,那三天一直都是把他当成菩萨供着、拜着。然后他说:“这个孩子身上有杀气,必须得找个继父,才能活的久。”我外婆也相信他说的:“那就你当他的继父吧,反正要认个”王先生连忙推辞到:“那不行,我可是个穷光蛋,又没什么东西能给他。”我外婆说:“没事没事,又不是图你个什么,反正要认个继父,就你吧。那多谢你哒咯”王先生笑了笑点点头。

几年过后,那个孩子活的挺好的,也就是我的舅舅,那个王先生来看看他,走到那个洞子边找不着路了,我外婆就对孩子说:“你去接接你的继父去,他在那找不着路了,赶快把他接到屋里来。”我舅舅连忙跑到一边去大声说到:“那就不是我的继父啦,他一个瞎子,那就不是我的继父,我怎么会有那样的继父。”孩子不懂事,就只会看表面,说出来的话都是最天真、最真实的心里话。我外婆往他身上较轻的打了一掌气愤的说到:“你这孩子,千万别那么说,你要感谢他,要不是他……你赶快去接他。”然后推着他往外面去。舅舅把他接到家里后,弱弱地喊了声:“继父”,那个王先生倒是很开心也很喜欢这个孩子,并给了他三毛钱,那时候的钱看的重并且那个王先生也没什么钱,借过钱之后最开心的莫过于这个孩子了。

还有一次外婆生完孩子害了一场大病,把当地的一些有名的郎中都接来看病,听别人说女人坐月子的时候是千万别害病,身体抵抗力弱,这种大病又不能马上好起来,家里人都急死了,最后是我外公的弟弟去市里找人托关系把一个有名的医生请来,外婆才渐渐康复的。

又是个三年过去了,外婆生了个女儿(这也就是我现在的妈妈),外公外婆非常高兴,都以为是几年前的那个胖嘟嘟的女儿回来了,这次外婆没有一点疏忽,一直关心着她,什么都给她最好的,事事都顺着她,所以,这样说来我妈妈和前面的舅舅是外婆七八个孩子当中活下来的两个,而我外婆也并没有因为农村里的重男轻女传统思想而有什么特殊待遇,反而把我妈妈当成心肝宝贝一直捧在手心里。

家里本来又没什么钱,有经过这些变故,基本上就没什么钱送孩子上学了,但是我外婆一直省吃俭用送他们上学,最后两孩子读完小学,学了一些基本知识,自动放弃了,后来学校老师登门找他们两谈谈,谁知两个孩子不想再让父母吃苦打开后门一个劲地就往后山跑去,我外婆知道后真是一把心酸一把泪,这两孩子都是她的肉啊。

那两孩子读书期间也正是文化大革命时期,我问外婆那时候村里有没发生那种批斗人的事,她说:“那么多年了,自己死了那么多孩子,心都快死了,那还记得别人发生什么事……”从这句话中,我敢肯定,那个村里发生过一些事,也就是说有人被批斗过。外婆还没说完,我爸接了句:“文化大革命啊,我都经历过,那时候我也就几岁,那个叫什么斗争大会滴,我还跑起提过。”我眼睛一亮转向爸爸:“斗争大会,那你们斗滴人认不认得呢?”我爸说:“那时候就一直听到说打到刘少奇那些人。”我疑惑了一阵子,或许文化大革命期间批斗主要是在那种城市里,比较发达的地方,像这种农村又没几个懂得党那些的,都是些地地道道的面朝黄土背朝太阳的农村人。还听说我外公在那时候还是个红卫兵营长,是如果村里发生什么斗争事,比如吵架等,就把那些红卫兵找来维持秩序的人。那时候最主要的一件事就是,把村子里的人集合起来选出规定名额人数的“反动派”,并且加以打击,因为这是上头交代下来的,必须要批斗多少多少人,没达到一定人数就代表那个地方还批斗的不够彻底,还有“反动派”,那时期的人们批斗是无知的,不管到底是对还是错,一个劲地批斗到底,在那个阶段,一切亲情都不认,在“党的利益”面前一切都是六亲不认,甚至还有人说,就连夫妻睡在一张床上还要防着自己的配偶抓出一点“小毛病”就报上去了,等着你的就是毫无一点人情味,并且人人早上起床都要对着毛主席的图片说:“毛主席万岁,毛主席的就是对的,一切都听毛主席的话,跟着毛主席走……”显然这样的盲从,这样的无知,难道真的就只是历史必然的结果?

后来,毛主席去世,接着就是邓小平上台,邓小平上台之后就彻底结束了文化大革命,实施很多新政策,首先就是改革开放,现在外婆说起这事都是好激动,好感激邓小平的,她说:“真的要感谢他,要不是他,要不是他实行改革开放,我们现在哪有这么好的现在,经济也不会发展的这么快,看我们现在过的要比以前好多了。” “1979年,那是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神话般的崛起座座城……”她还依稀记得这首歌,她唱出来的时候,我也能跟着她哼几句,看得出来在她的眼里都是崇拜与幸福啊。

一场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病,把家里唯一的一个男人打垮了,卧床不起,没几天就瘫痪了,一点意识都没有了,家里就只剩外婆一个大人,所有的生死大全就在她一个人身上,她丢下所有的功夫、田里菜园里、家里的事都抛下,这些远没有她的丈夫治病重要。找了当地的郎中又没用,无耐之下外婆和外公的弟弟把外公带到常德市里去,刚到那,找了半天的医院,外公没意识屎尿也就没感觉,弄到裤子上,又找不着个厕所,几个农村人拖着个瘫痪了的人大半夜没地方去,无耐之下只有睡在医院的观察室外,后来是医院的医生是在看不下去了,临时决定把一个本是几天后出院的病人协商提前出院了,才有的床位,然后外婆急急忙忙帮外公清理裤子,洗干净弄到院长办公室烤火那去烘,幸好同病房的没嫌弃,医生也没多说。住了几天的院,医生已检查出来是胃出血加上长期的支气管炎,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放弃吧,我们真的无能为力。”这可怎么办,是该坚持下去另寻高医还是真的认命?可……

那年冬天,寒风吹,雪花飘,是个寒冬没错,可是比往年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三个农村人在大城市里,没个亲戚,又还加上个瘫痪人,大医院都选择放弃的病人,该怎么办?后来外婆决定:要我放弃绝对不可能,世界这么大,好医生多的去,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就我的丈夫,只要有一丝希望。然后他们打道回府,让弟弟在家照顾孩子和丈夫,自己独自一人去寻医生。

一个人背景离乡,这一路的辛苦还真是说不尽累,道不完的苦,那时候背景离乡的多,可又有几个是为了一个毫无希望的瘫痪人四处寻医的?碰了好多钉子。又受了多少辛酸和担惊受怕。那个夜晚,外婆急着赶路,要快点赶到下一个镇的旅社,路上已几乎没什么人了,隐约感觉后面有个影子随着她,走过那么多地方的她已开始害怕起来了,那时候的她还算年轻,也算是个大美女,这样的她,黑夜里走在这种路上,一般都准会是被欺负的对象,所以她死劲的跑,跑到一个店里对那个老板就喊:“啊,哥哥啊,总算到家了。”后面的那个追随者一看没戏了,就接忙跑了,最有趣的是那个老板一脸无语样,一解释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这种事听我外婆说发生过几次,后来也就不怎么怕了。人在江湖靠的都是智慧。

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听到一个人说:“或许那个叫什么李医生的可以治好你丈夫的病,往前走好几个镇上有个人跟那个李医生很熟,或许他可以帮你,只是那个人喜欢早,越早越好,只怕明天早上你赶到那有点难,下次再寻得他恐怕就难了。”外婆听到这个消息,高兴极了:“哦?真的啊?那我现在动身,连夜赶路,会赶得到的。”

连夜赶路,终于在天亮之前赶到了,幸好那人还在这个地方,于是外婆把丈夫的基本情况告诉那人,那个整整写了两页的病情说:“你在这等我一两天,我找李医生帮你开方子。”那个人也很守信就在第二天中午回来了,把药方给我外婆说:“你自己去药房去抓药,都是中药,总共有98副,吃完也就会好的差不多了。”外婆连忙感谢,抓了药,赶紧回家,回到家里,守在家里照顾我外公的人看到她回来,就知道肯定有希望了。没多久外公的身体就开始慢慢恢复了。恢复之后,一家其乐融融,因为外公不能干重活,所以外婆一直在外做工赚钱,插秧割稻、上山做粗活、菜园里种菜挖土,样样都得她自己来,可从没向自己的丈夫抱怨过一句。

后来两孩子都各自成家,她的一颗心也终于落下了,本以为到现在可以不用担心什么,享享儿女的福。可是幸福总是那么短暂,外公的病又复发了,虽然这次没有瘫痪,但六十好几的人被病缠着看着心里特不是滋味,于是把儿女叫到一起说:“你们这爹爹的病,我治是肯定要治的,不然他这把年纪这么受累我看着他等死也不行,你们看怎么办?也就是有钱的出点,没钱的出力。”后来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各自出了几千块钱,现在听我妈和外婆说那时候我已经有三四岁了吧,家里没钱贷款出了两千,我听到惊呆了:“贷款?”我外婆说:“那是啊,她爹爹进医院治病花钱,我又没几个钱,到现在都记得那时候身上就600元,我们也就只有一儿一女,那也是没办法的,贷款都要治!”

在桃源医院动手续治疗之后回到家,果然外婆的决定是对的,外公好了整整十年。那十年,或许是我外婆最开心的一段时光,本以为她一生的苦终于可以过去了,可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或许她一生的痛苦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我还记得那一年秋天,正是油菜种下之际,我还记得我和我外婆、外公一起去上山种油菜,外公和外婆一直以来是最喜欢我的,三个人开开心心的,我看得出他们脸上露出的喜悦和疼爱,回到家因我要赶时间回自己家去,走出外婆家门之前外公跟我说了好多事,并且我每次回家的时候他总会送我到那条大路上,直到看不到我才会回去,可是今天是怎么了,就只在大门边看到他那双恋恋不舍、疼爱的眼神,那时候我感到有点奇怪但也没怎么注意,只知道他特放心不下他的老伴。晚上十点左右我在家接到电话,我外公去世了。这才知道,白天他跟我说的那些话、最后我离开时他那个眼神,原来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等我赶到外公家时,外公已换了衣服,而外婆在他旁边一直守着,牵着她老伴的手一直哭一直哭,短短一两个小时,外婆哭得说起话来已经沙哑了:“难怪,今天晚上我叫他睡觉,他不睡,他一直跟我说了好多好多,难怪,难怪……”外婆说了好多个难怪,恨自己为什么几个小时之前没懂。后来几天,外婆哭的伤心欲绝,一直守在外公的棺材边,直到外公出门的那天,外婆哭得说话都说不出来了,两个人的相伴一生竟然如此短暂。

第二年春天油菜花开了,比往年都鲜艳、灿烂,好像在证明着什么,又好像在预示着什么。现在我只要看到油菜花,就会想到我外公,我想在这个季节,我外婆一定是在孤单吧,一路下来,他们是一对受难情人,同甘共苦,我想这才是真正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虽然并不是同时一块去世,但我相信这种同甘共苦的爱情才是最真实的,也是晚年回想起来最甜蜜的。

几个月之后,正是初夏,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走了她唯一的一个儿子,一场意外把这两年的悲痛推到了高潮,听到这个消息后,外婆自己家门都没关,鞋子都没穿就跑到外面拦了张车就开往医院,等到到了医院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见到儿子最后面,儿子就离开她了,她趴在儿子身上时,儿子身体还有一丝的温度,正在慢慢地失散,她连忙抱起自己的儿子,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儿子就那样躺在地上,她把外套脱下来给躺在地上的儿子披上,抱着他一直哭一直哭:“儿呀,娘就只有你这么个儿子,你怎么舍得抛弃我一个人就走了呢?这是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你怎么忍心啊……”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在一旁听到这句话,她该是有多伤心欲绝啊,为什么老天爷就这么喜欢捉弄可怜的她呢?那几天她几乎没说几句话,这该是有多大的打击才能让这个坚强的女人如此绝望?直到她儿子出门的那天,她一直哭着不让棺材出门,一些亲戚都劝她:人死不能复生,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别累垮了自己。直到看到自己的儿子被埋在对面的山上,她的一颗心都死了。

太多的打击,太多的伤心,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撑不下去了,接着下半年得了场大病,开了好多中药,一直吃到过年。除夕第二天我去外婆家,外婆两眼泪跟我说:“静儿,昨天除夕夜你外公回来了,半夜有人一直敲我后门,又不说话,我怕的要死就不敢开,直到今天起来看到我这副中药上面有个手掌印,才敢肯定他昨天肯定回来了,他肯定是知道我病了,知道我一个人不容易,肯定是他回来了……”她拿着那副中药给我看,果然白白的纸上面有一个手掌印,五个手指清晰可见,于是我也就相信了,笑着跟她说:“是的,是的,这是她的手掌印,是外公回来了,他回来看你了。”

这么多年,他都一直没忘记这个伤心事,甚至把这个儿子埋在了心底,不怨任何人挖掘出来,也就是说每当别人说起她的这个儿子的时候,她是很抵触的,尤其是后来舅妈招进来的那个舅舅,对她又不怎么好,别人的儿子哪有自己的儿子亲,更何况自己的儿子呆在自己身边都已经有四十一了,舅妈招进来的那个舅舅对我外婆几乎是不管不问的,不过现在的她也差不多认清了好多事,尝尽了人间冷暖的她,一切是看清了,也就看轻了。只不过有时候会经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要是我儿子还在就好,要是他还在就好……”每次说起这句话都会说很多次要是、就好,每次我听到这句话我的心里就会有一阵心疼,谁说“花木男”就不想亲人啦,太多的泪、太多的心酸……

直到现在差不多七八年过去了,自己孙子常年在外,几年才回来看一次,自己的心脏病一直缠绕着她,七十九的她每个星期要近百元的医药费,去年还住院过几次,一个老人家又没收入,儿子死了,自己的儿媳妇又不管她,一年到头还帮自己的儿媳妇喂猪喂鸡、看家,偶尔还帮忙做做事,可是却没得到媳妇的一分钱和一点粮食,就连过年杀鸡杀鸭也没给过她半两肉。那些炭、猪肉、鸡肉都是自己的女给的,并且还给她买药保着身体。幸好村里给她申请了低保,幸好国家有这么个好政策,至少每个月有那么几十元,这样她就可以一有一部分的钱来买点药。这七八年她真是尝尽了人间的冷暖,现在她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我家,有我妈照顾着她,不然自己一个人在家又没人关心她,哪天心脏病突然发了都没人知道。有时候,我经常跟她说:“你就住到我家里来,在这又不用你担心个什么,又不用做饭,在家里又没人关心你照顾你,你还不如直接就住在这得了。”她说:“那不行,那毕竟还是我家,至少我还没死之前,那还是我的家,就怕到时候我死了,你舅妈不管我,那怎么办啊?”我想了想,只好说:“百年之后,你孙子肯定会回来的,到那时,舅妈不管你不给你办事,那我哥肯定会办的,就那么一个孙子,这点事他们还是知道的。就算他们不管,我妈肯定不会不管的,你别担心,哦?”她点了点头,我看到她眼里的泪水,这些年,自己的媳妇不管她,自己的弟弟妹妹也不怎么待见她,就只有这么个女儿给她忙上忙下,她经常说,我要是没这个女儿可怎么办啊?我要是自己的儿子还在就好了。

现在,她在我身边,我给她在放戏看,她最喜欢听戏看戏了,这时候的她很认真,现在的她耳朵和眼睛已经不怎么灵活了,老人家都喜欢热闹嘛,放戏给她看,她是最喜欢的,这样她可以暂时忘记这一生的痛苦,也是她脸上笑容最多的时候,很少看见她笑,尤其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极其的少,对于她的一生,她经常说,这是命。人生没有一帆风顺,但也没有一生坎坷啊。现在的她,身体越来越差,我只想说,老天爷,你没给她一个好的一生,那就给她一个长寿吧。

外婆,今年的冬天已快接近尾声,冬天已接近尾声,春天还会远吗?那些给你伤心回忆的春天,已经过去了,今年的春天,我陪你去看花海吧,今年以及今后每一年的油菜花不见得会比那一年的油菜花开的灿烂,或许也没那么美丽,我知道那份回忆是他们给你最后的记忆,但我尽量会让你过着真正开心、幸福的春天。